凌云探索丨【企业清算注销专题系列之三】全民所有制企业清算注销的特殊要求及处理
引言
以《公司法》为核心的公司等企业法人清算注销规则已经比较完整。但登记在册的企业法人中,仍有尚未完成公司制改造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它们属于非公司企业法人,其清算注销不能直接套用《公司法》,而应在《民法典》的一般规则指引下,衔接国有资产监管、破产、劳动用工和登记管理等规定。
套用不了的原因,在于这类企业同时具有两种身份。作为市场主体,它在《市场主体登记管理条例》中的登记类型为“非公司企业法人”,没有股东会,没有董事会,不适用公司治理结构;作为国资监管对象,国家出资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属于《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条所称的“国有独资企业”,其解散、申请破产以及重大资产处置要受出资人机构的决策约束。两种身份叠加,使它的清算注销既不能完全走公司清算的路径,也不能只走国资监管的路径,而要在几部法律之间来回穿行。
本文按清算注销推进的时间顺序,从解散决定、清算组织、清产核资与评估、财产处置、职工安置、债权清偿、剩余财产到注销登记,逐项梳理全民所有制企业清算注销的特殊要求,供实务参考。
作者 | 昆明办公室 张晓辉、蒋客琳
01法律适用:特殊的企业法人
全民所有制企业是由一部法律“立”起来的企业法人。《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规定了它的设立、内部治理和关闭,厂长负责制、职工代表大会、管理委员会,都出自这部法律。但该法已于2026年3月12日根据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有关决定废止,并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七十三号公布。
因此,在现行法框架下,全民所有制企业清算注销呈现多轨衔接:《民法典》第六十八条至第七十二条规定法人终止、解散、清算和剩余财产处理的一般规则;《企业国有资产法》规范解散决策、职工意见、资产评估和清算收入等事项;《市场主体登记管理条例》及其实施细则规范注销登记;资不抵债时适用《企业破产法》,职工劳动关系处理适用《劳动合同法》等规定。对法人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没有特别规定的,依据《民法典》第七十一条参照适用公司法律的有关规定。
《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条将国家出资企业分为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和国有资本参股公司。国家单独出资、尚未改制为公司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属于其中的国有独资企业。
说它不是公司,不等于说它不是企业法人。《民法典》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营利法人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和其他企业法人等,全民所有制企业属于其中的“其他企业法人”;《市场主体登记管理条例》使用的对应表述是“非公司企业法人”。同一个主体由此呈现两个侧面:在民事主体上,它是其他企业法人;在国有资产监管上,它是国有独资企业。
归拢起来:全民所有制企业的民事主体地位、终止与清算,依《民法典》第六十八条至第七十二条处理;解散决定、职工意见、资产评估及清算收入,依《企业国有资产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没有特别规定时,依《民法典》第七十一条参照适用公司法律;最后的注销登记,依《市场主体登记管理条例》办理。全民所有制企业清算注销,同时要用好几部法律,而且没有一部规定了完整的退出路径,这就是它清算注销的难处所在。
【实务观察】律师在经办这类项目时,最先要向客户讲清的不是程序,而是“找谁要决议”。一家停业多年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启动退出时,客户拿着公司注销的模板清单来问股东会决议怎么开,而该企业自设立起就没有股东会;定性问题不解决,后面每一步的程序都会错。
02解散决定:出资人机构决定与政府批准
启动清算的前提是依法出现解散事由。《民法典》第六十九条列明了章程规定的存续期间届满或者其他解散事由出现、权力机构决议解散、因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或被责令关闭或被撤销,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对全民所有制企业而言,出资人决定解散以及被吊销营业执照等情形,应分别衔接《企业国有资产法》和登记监管规则处理。除合并、分立等依法无需清算的情形外,法人解散后应依《民法典》第七十条及时组织清算。
全民所有制企业解散的决定程序,与公司的第一个显著差异出现在这里。公司决议解散,须由股东会作出决议;《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合并、分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发行债券,分配利润,以及解散、申请破产,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该法第三十四条进一步规定,重要的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国有资本控股公司的合并、分立、解散、申请破产,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在作出决定前,应当报请本级人民政府批准。换言之,全民所有制企业的解散没有“股东会决议”这个环节,替代它的文件是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作出的决定或批复;企业规模、资产层级达到“重要”标准的(按国务院的规定确定),还要多一层本级人民政府的批准。实务中常见的差错是经办人员按公司清算的惯性要求提交“股东会决议”,而这家企业根本没有股东会,正确的做法是提交出资人机构的书面决定,并附政府批准文件(如属需要)。
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是谁,应依《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十一条规定由本级人民政府确定,实践中多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财政部门或者政府授权的部门和单位。对主管部门仍存续的企业,主管部门往往同时扮演决定解散与组织清算的双重角色。此外,按照国有企业重大事项决策的通行要求,解散、改制这类重大经营事项在决策前还应履行党组织研究讨论的前置程序,具体以企业所在监管体系的制度为准。
有一类情形需要单独说明:企业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停业多年而未办理注销。吊销不等于终止,其主体资格仍然存续,相关清算义务人仍应依《民法典》第七十条履行清算义务。《民法典》第六十九条也将“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证书,被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列为解散情形。这类“僵尸”企业的清算注销,程序与在营企业并无本质不同,只是清产核资的难度更大、历史资料的缺失更普遍,启动前的资料搜集往往需要投入较多工作量。
【实务观察】亲办项目中,解散批复的层级是最容易耽误时间的环节:出资人机构的决定作出后,因企业被认定为“重要的”国有独资企业,还需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报批稿曾将两层文件的顺序和引用关系写错,后被退回补正。此后我们在办理同类项目时,会先核对“谁决定、谁批准”,再在方案中列明所需文件及其先后顺序。
03清算组织:清算义务人与清算组的组建
公司清算中,董事是清算义务人,应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组成清算组。全民所有制企业没有董事会,这条规则不能直接套用。
《民法典》第七十条规定,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对全民所有制企业而言,《企业注销指引(2025年修订)》给出登记实务口径(注意其系规范性文件,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本身):非公司企业法人可以由出资人(主管部门)自行或者组织有关人员进行清算;民法典第七十条文义上的“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厂长负责制下的厂长、管理委员会成员)与这一口径如何衔接,规范文本未作说明。据此,按登记管理口径,全民所有制企业的清算义务人是出资人(主管部门),清算组的组建也由出资人机构决定:清算组成员通常包括企业负责人、财务人员和职工代表,出资人机构可以委派人员参加,也可以聘请律师、会计师等中介机构协助。
清算组的职权,经《民法典》第七十一条参照公司法确定,包括清理企业财产、通知并公告债权人、处理与清算有关的未了结业务、清缴税款、清理债权债务、处理剩余财产等,与公司清算组的职权范围在内容上是一致的。差异在程序细节上。其一,关于清算组信息公示:《市场主体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对依法应当清算的市场主体规定了清算组信息公告义务,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10日内将清算组成员、清算组负责人名单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告;而按《企业注销指引(2025年修订)》,非公司企业法人无需公告清算组信息,只需依法公告通知债权人。两者存在出入,实务按指引执行,个别登记窗口可能有不同要求,宜事先与登记机关确认。其二,关于清算报告的确认:依《企业注销指引(2025年修订)》,非公司企业法人应持清算报告或者出资人(主管部门)负责清理债权债务的文件办理注销登记,相关文件由出资人(主管部门)签署确认,不能照搬公司清算报告由股东会确认的模板。
清算组成员的责任同样参照公司法处理:怠于履行清算职责给企业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出资人机构来说,这意味着委派进入清算组的人员应当具备相应的履职能力,中介机构的聘请宜在清算启动之初即完成,而不是等到问题出现之后。
【实务观察】亲办案例中,清算报告的确认主体曾被登记窗口退件:材料按公司清算模板装订,落款写的是清算组,而该企业适用出资人(主管部门)签署确认,补签后重新受理。清算组信息是否公示的问题,各窗口要求不一,我们的做法是启动前先与登记机关书面确认口径,把答复留进卷宗。
04清产核资与资产评估:清算的国资前置程序
公司清算以清理财产为起点,全民所有制企业在这个环节上多出一套国资监管程序:清产核资与资产评估。
清产核资依据的是《国有企业清产核资办法》(国资委令第1号),内容包括账务清理、资产清查、价值重估、损溢认定和资金核实。对纳入清算范围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出资人机构通常要求先行开展清产核资,摸清家底、核实损溢,形成清产核资报告并报出资人机构审核,以此作为后续财产处置和清算方案的基础。对停业多年的企业,这一步的工作量最大:账实是否相符、对外投资是否登记、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有无账外资产,都要逐项核对。
资产评估则是法定义务。《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国务院令第91号)第三条第(四)项将“企业清算”列为应当进行资产评估的情形;《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四十七条也明确将国有独资企业清算纳入应当按照规定对有关资产进行评估的范围。也就是说,公司清算并不强制评估,而全民所有制企业清算必须评估,评估机构的选聘程序本身要合规,评估报告要按管理权限报送核准或者备案。评估结果同时服务于两个用途:一是确定清算财产的价值基础,二是作为资产处置定价和剩余财产上缴的依据。
实务中还有一个前置问题值得注意:产权登记。按《国家出资企业产权登记管理暂行办法》(国资委令第29号)第三条、第十条之规定,国家出资企业及其对外投资应当办理产权登记,产权登记分为占有、变动和注销产权登记。清算启动前应核查产权登记状态,处置过程中依法办理变动登记,注销前办理产权注销登记,三个环节都要留痕。产权登记信息与工商登记、清产核资结果不一致的,要先查明原因再推进,否则处置环节会卡在权属确认上。
【实务观察】亲办项目中,清产核资发现的问题远比预想多:一笔挂账多年的对外投资既无产权登记也无工商记载,评估范围因此争执不下。处理路径是先由出资人机构对损溢和权属作出认定,再根据认定结果调整评估范围,评估报告按管理权限备案。基础工作多花的时间,在处置环节都会省回来。
05清算财产的处置:进场交易与划拨土地
清算财产的处置规则,公司清算与全民所有制企业清算的差异集中体现在两个问题上:要不要进场交易,划拨土地怎么办。
关于进场交易,《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国资委、财政部令第32号)第三条将产权转让、企业增资、企业重大资产转让列为规范的企业国有资产交易行为,第四条第(一)项明确政府部门、机构、事业单位出资设立的国有独资企业(公司)属于该办法所称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第四十八条规定,企业一定金额以上的生产设备、房产、在建工程以及土地使用权、债权、知识产权等资产对外转让,应当按照企业内部管理制度履行相应决策程序后,在产权交易机构公开进行。清算中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处置重大资产是否直接落入第四十八条,宜按审慎口径把握:第四条第(一)项在文义上涵盖政府部门、机构、事业单位出资设立的国有独资企业(公司),而国资委官网答复明确该办法适用范围是依据《公司法》设立的公司制企业,清算中的非公司制企业是否适用存在解释空间。稳妥的做法是原则上按进场交易要求执行,具体金额标准按出资人机构的内部管理制度或地方国资监管规定执行,并由出资人机构就处置方式作出书面决定留痕。清算组不宜以“清算期间时间紧迫”为由绕开进场程序,定价以评估结果为基础,成交信息留痕备查。
划拨土地是这类企业最常见的资产类型之一,也是处置规则最特殊的一类资产。多数全民所有制企业占用的土地是以划拨方式取得的,企业清算时土地本身并不当然进入清算财产。《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七条规定,无偿取得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使用者,因迁移、解散、撤销、破产或者其他原因而停止使用土地的,市、县人民政府应当无偿收回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并可依照条例的规定予以出让;对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市、县人民政府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给予适当补偿。换言之,划拨土地由政府收回,清算组要做的是与自然资源主管部门沟通收回程序,并为地上建筑物争取适当补偿,补偿款进入清算财产。实践中补偿金额的确定常有弹性,清算组宜在清算方案中单列划拨土地处理事项,提前与政府沟通,避免清算收尾阶段被土地问题拖住。
对外投资、债权、知识产权等其他财产的处置,同样要区分一般清算财产与国资监管要求:股权处置按产权转让规则办理,债权可以打包转让但须履行决策与进场程序,资质证照随主体注销自然失效。所有处置收入统一纳入清算财产,按法定顺序清偿和分配。
【实务观察】一起亲办项目中,企业名下划拨土地的处置与自然资源部门前后沟通了数轮:最终土地使用权由政府无偿收回,地上建筑物以评估结果为基础协商确定补偿金额。清算方案分别列明土地收回和建筑物补偿事项,并留存与政府沟通形成的书面材料,便于后续办理结算和注销手续。
06职工安置:职代会审议与法定补偿
职工安置在全民所有制企业清算中具有双重属性:既是劳动法上的义务,也是国有企业民主管理程序的要求。
劳动法层面,《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了终止情形下的经济补偿及计算标准。这些规则对公司与全民所有制企业一体适用,补偿金列于清算清偿顺序中优先于税款和普通债权的位置,清算财产应当优先保障。
民主程序层面,全民所有制企业的特殊要求才显现出来。《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七条要求,国家出资企业的合并、分立、改制、解散、申请破产等重大事项,应当听取企业工会的意见,并通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其他形式听取职工的意见和建议。《企业民主管理规定》(总工发〔2012〕12号)第十四条第(二)项进一步要求,国有企业和国有控股企业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企业合并、分立、改制、解散、破产实施方案中职工的裁减、分流和安置方案。据此,职工安置方案应当提交职代会审议通过,并听取工会意见后,再报出资人机构决定。这一程序不是可选项:方案未经职代会审议通过即实施,后患多出现在信访和劳动争议环节,整改成本远高于事前程序的成本。
特殊群体的安置需要单列处理: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老职工、工伤职工、离退休人员的统筹外费用,应分别依劳动合同、社会保险、工伤保险及适用的地方政策逐类明确,避免"一刀切"引发争议。安置方案与补偿资金的落实情况,还应当与清偿顺序衔接——职工债权优先受偿的前提是清算财产足以覆盖,不足部分与资不抵债的破产衔接问题,见下文。
【实务观察】亲办案例中,职工安置方案曾两次未获职代会通过,第三次补充内退人员费用测算明细、调整统筹外费用衔接安排后才获通过。依《企业民主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相关事项须经全体职工代表过半数通过,重要事项应采用无记名投票方式分项表决。因此,费用测算和表决材料应在会前准备充分,不宜为压缩金额而遗漏必要支出。
07债权保护、清偿顺序与破产衔接
债权保护程序经《民法典》第七十一条参照《公司法》确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或者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告;债权人申报债权,清算组登记审核。对清算组明知存在、能够直接联系的债权人,宜逐一书面通知,公告不能替代对已知债权人的通知,这一点在司法实践中是审查清算组是否尽职的常见标准。
清偿顺序同样参照《公司法》第二百三十六条:清算费用、职工工资和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税款、普通债权依次清偿。全民所有制企业的差异不在顺序本身,而在清偿资金的构成上:清算财产中可能包含政府无偿收回划拨土地时对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的补偿款以及国资处置收入,这些资金的划转与使用要受国资监管程序约束,清算组在制定清偿方案时要给资金到位的时间留出余量,防止顺序清偿因资金滞留而被迫中止。
清算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依法转入破产程序。《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适用对象是企业法人,全民所有制企业作为企业法人直接适用;该法第七条第三款进一步规定,企业法人已解散但未清算或者未清算完毕,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应当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故清算组在清产核资后发现资不抵债的,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并避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受理前六个月内的个别清偿可依该法第三十二条被撤销,受理后的清偿依第十六条无效。
【实务观察】亲办项目中,清产核资测算显示企业已接近资不抵债,客户仍希望继续自行收款并逐笔清偿。我们结合《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分析,并提示个别清偿可能会被撤销。该案后来由法院受理破产,职工安置和土地处置通过府院联动机制推进,效率反而高于原定的自行清算路径。
08剩余财产的归属:上缴与国资收益管理
清偿完毕后的剩余财产,全民所有制企业没有“按出资比例分配”这一环节。《民法典》第七十二条规定,法人清算后的剩余财产按照法人章程的规定或者法人权力机构的决议处理,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的财产属于全民所有,国家授予企业经营管理权,企业终止后经营管理的授权即告终止,剩余财产不存在向“股东”分配的问题,应由出资人(主管部门)依企业章程、授权文件和国有资产监管规定决定处置;属于国家从国家出资企业取得的清算收入的,应依《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纳入国有资本经营预算管理。
与公司清算对比,这一环节的差异是实质性的:公司清算后的剩余财产依《公司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向股东分配;全民所有制企业剩余财产处置则依《民法典》第七十二条、企业章程及授权文件确定。
【实务观察】亲办项目中,剩余财产既有货币资金,也有少量低值实物。经与主管部门反复沟通,最终分别采取货币上缴、实物评估后移交的方式处理,并在清算报告和剩余财产处置决定中保持金额及处理方式一致。准备注销材料时,应注意核对两份文件的数据,避免因数据不一致而被要求补正。
09注销登记与善后事项
清算结束,进入注销登记。全民所有制企业的注销依《市场主体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至第三十四条办理。因解散、被宣告破产或者其他法定事由需要终止的,应当依法向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经注销登记,市场主体终止;注销依法须经批准的,应当经批准后再行申请。申请材料中,清算报告由出资人(主管部门)签署确认,这是与公司清算报告确认机制不同的又一处细节。该条例第三十三条同时规定了简易注销程序,但其适用须同时满足未发生债权债务或者已清偿完结、有关费用和职工债权及税款等未发生或已结清、全体投资人书面承诺以及20日公示无异议等条件;注销依法须经批准,或者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的,不适用简易注销。故就全民所有制企业而言,其适用面较窄
注销之前,还有几项前置与善后事项。税务注销前置,凭清税证明办理工商注销是常规要求;社会保险方面,欠缴的社会保险费用清缴后办理社保注销登记,内退、离退休人员的社保关系转出应与职工安置方案同步推进;产权注销登记按《国家出资企业产权登记管理暂行办法》(国资委令第29号)办理,与工商注销的时间先后可按当地监管口径安排;银行账户销户、印章缴销、账簿及档案移交(企业档案按档案管理规定移交主管部门或指定机构)逐项办理。
最后要澄清一个容易产生侥幸心理的制度误解。市场监管总局2025年10月10日起施行的《强制注销公司登记制度实施办法》(市场监管总局令第105号)建立了对“僵尸公司”的强制注销机制,但该办法第一条的制定依据是《公司法》,第二条的适用对象明确限于公司,故该办法不适用于非公司企业法人,因此不能依据该办法对全民所有制企业实施强制注销。长期停业的全民所有制企业仍应由相关责任主体主动依法组织清算并申请注销,不能等待该办法提供“自动出清”的兜底通道。
【实务观察】亲办案例中,注销收尾卡在社保和档案两件事上:社保注销登记要等欠缴清缴凭证,内退人员社会保险关系转出也需与安置方案衔接;企业档案则按行业主管部门要求移交并取得接收证明。此后办理同类项目时,我们会将税务、社保、档案、银行账户和印章等事项分别列出,逐项核对办理条件和先后顺序。
10与公司制企业清算注销的要点对照

结语
律师实务要点:
全民所有制企业的清算注销,本质是在参照公
全民所有制企业清算注销涉及法人清算、国有资产监管、职工安置和登记管理等多套规则,办理时不宜直接套用公司注销流程。结合前文梳理,概括三点建议:一是启动前理清决策和审批关系。出资人机构决定、政府批准、职工民主程序、清产核资以及评估核准或备案等事项,应分别核实适用条件和办理顺序,不能再以股东会决议作为解散文件。二是对特殊资产分别制定处理方案。划拨土地、对外投资和产权登记各有相应规则,其中划拨土地收回及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补偿,宜在清算方案阶段与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衔接。三是清算报告由出资人(主管部门)签署确认,清算组信息无需公示。上述内容仅为一般性梳理,具体项目仍需根据企业层级、授权文件和监管要求确定实施方案。
附:本文主要依据(按效力层级)
1.法律(均为截至2026年11月19日现行有效版本):《民法典》第六十八条至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六条;《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一、三十、三十一、三十四、三十七、四十七、五十四、五十五、五十八、五十九条;《公司法》(2023年修订)第六十六、一百一十六、一百六十八、二百二十九、二百三十二、二百三十四条至第二百三十九条;《企业破产法》第二、七、八、十六、三十二、一百三十三条;《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四十六、四十七条。
2.行政法规(均为截至2026年11月19日现行有效版本):《市场主体登记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746号)第二、三十一条至第三十四条;《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2020年修订)第四十七条;《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国务院令第91号,2020年修订)第三条。
3.部门规章及规范性文件(均为截至2026年11月19日现行有效版本):《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国资委、财政部令第32号)第三、四、四十八、四十九条;《国有企业清产核资办法》(国资委令第1号)第二、四、七、八、十五条;《国家出资企业产权登记管理暂行办法》(国资委令第29号)第三、十、十五条;《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国资委令第12号)第四、六、八条;《强制注销公司登记制度实施办法》(市场监管总局令第105号)第一、二条;《企业民主管理规定》(总工发〔2012〕12号)第十四、二十条;《企业注销指引(2025年修订)》(六部门2025年第52号公告)。
说明:本文系作者原创实务分析,观点仅代表作者个人;文中【实务观察】部分来自作者亲办项目,已作脱敏处理,不涉及任何可识别的主体信息;个案情况各异,具体方案请结合完整证据材料咨询专业律师。
